歌詞被退，多半不是因為寫得不好，是因為唱不出來。紙上讀起來很順的句子，套上旋律進錄音室常常整段卡住——製作人在看的四個位置，跟文采無關，而且你自己在交稿前就檢查得出來。
一、旋律往下走，字就變了
華語有聲調，聲調的高低走向會跟旋律的起伏打架。旋律往下掉、剛好落在「買」這個字上，聽眾聽到的常常是「賣」。這種聲調與旋律不合造成聽錯字的情況，填詞上叫做倒字；反過來讓兩者對得上，叫協音。
粵語填詞對協音的要求最嚴格，華語相對寬鬆，但不是沒有——判準很簡單：唱出來聽起來像別的字，就是倒字。
所以寫完不要只看字面。套上旋律哼一遍，聽哪個字變成了另一個字。
歌詞是用聲調寫的，不只是用字寫的。
二、拉長的字，要開得了口
句尾拉三拍的那個字，最好是 a、o、ang 這類開口音。「愛」撐得住三拍，「你」一拉長就變尖變扁，整句的重量會在最後一秒漏掉。
這件事會回頭影響押韻的順序：先看句尾要拉長的是哪個字、那個母音能不能撐，再決定押什麼韻。反過來先押韻、再硬塞長音，就會寫出讀起來漂亮、唱起來洩氣的副歌。
三、寫畫面，不寫情緒
「好想你」是結論，聽的人沒事做；「你留的那杯咖啡涼了」是畫面，情緒他自己會補上去。
一段主歌裡，至少要有一個看得見的東西。這不是文學品味的問題，是分工問題——你把結論寫完了，聽眾就沒有參與的位置。
四、一句話，一口氣
歌手一句換一口氣。字塞太多，結果不是搶拍就是在奇怪的地方斷句，語意跟樂句會一起破掉。
檢查方法比想像中土：用說的唸一遍。一口氣唸不完的句子，歌手也唱不完。要刪的是字，不是意思——同一件事通常有更短的講法。
換氣的位置本身也是塑形的工具，這一層怎麼把它講成歌手能執行的指令，是進棚之後的事；但氣夠不夠用，寫的時候就決定了。
交稿前的那一遍
這四個位置有個共通點：在 Word 檔裡完全看不出來，得套上旋律哼過才會現形。所以最有效的一步不是多改幾版，是交稿之前自己唱一遍。
品牌歌尤其該做這一遍。那句 slogan 進不進得去，往往就卡在品牌名剛好落在下行旋律、被聽成別的詞。多花一天哼過，省的是整組人重錄的棚費。